心理學出身，獲得200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，被喻為「行為經濟學之父」的康納曼（Daniel Kahneman），彙集50餘年來的研究與觀察，淬煉而成的經典鉅作《快思慢想》（Thinking, Fast and Slow）
【文／黃漢華、鄭婷方】
心理學出身，獲得200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，被喻為「行為經濟學之父」的康納曼（Daniel Kahneman），彙集50餘年來的研究與觀察，淬煉而成的經典鉅作《快思慢想》（Thinking, Fast and Slow），繁體中文版由中央大學講座教授、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洪蘭翻譯，《天下文化》出版。首刷1萬8000本，才剛推出便搶購一空，上市短短兩週又緊急再版四次，十餘天賣出了近4萬冊，更在博客來（暢銷總榜）、誠品（心理勵志類）、金石堂（非文學類 ）三大通路，皆登上排行榜首位！
康納曼書中舉出許多生活化的實例、實驗、以及對社會、公共議題的觀察，來提醒人們，應該避開直覺的陷阱，才能有更智慧的人生。這本書不只風靡企業界，被拿來當決策之前必讀的聖經，甚至連建國中學的數學老師，都規定高中生們，每個人都應該閱讀此書，來增進思考。
為饗讀者，《天下文化》獨家邀請78歲的康納曼，在美國東岸家中，與國內知名認知科學專家洪蘭、曾志朗夫婦，跨海對談。 中研院院士曾志朗之前在美國任教時，因為同樣從事心理學研究，與康納曼夫婦結緣。
跨海對談一開始，洪蘭便坦誠地跟康納曼說，為了翻譯這本長達30萬字的《快思慢想》，她也犯了直覺的決策錯誤。簽翻譯合約時，以為自己三個月就能譯完，結果三個月時，竟然只翻了一半！「因此我下定決心，我不煮飯、也不清理家裡，六親不認，每天就是專心翻譯這本書，」洪蘭說。康納曼回答說，這是本超級難翻譯的書，洪蘭5個月譯完，真是太厲害了。
目前《快思慢想》已經在世界上30餘國翻譯出版，被譯成法文、德文、日文、西班牙文、希伯來文等語言，引起熱烈迴響，英文版上市一年來，至今仍穩居亞馬遜（Amazon）認知心理類榜首、銷售總榜前百大。在美國，包含電子書，已經賣出超過47萬本，英國也有超過30萬本好成績，在中國大陸，推出一個月也狂賣十萬本。
以下為康納曼與洪蘭、曾志朗跨海對談精采實錄：
「第六感」正確性常被誇大
洪蘭問（以下簡稱洪）：請問你寫這本書的時候，內心是如何理念，你希望讀者讀完這本書，有什麼獲得？
康納曼（以下簡稱答）：我們每一個人，都不太了解自己的大腦如何運作，我們常會誇大了「系統二」的功能，也就是意識和理性的重要程度，認為人是理性的動物，可以不帶偏見地下判斷。我這本書，是希望人們了解其實主宰直覺、記憶、情緒的「系統一」，在很多狀況下，比起主宰理性的系統二要重要許多，人們要有意識到這一點，才能避開直覺的偏見。
曾志朗問（以下簡稱曾）：許多人談論第六感、直覺、預感，說自己「第六感很靈」，這能用在你的理論嗎？
答：我想很多人對直覺、預感是有非常大的偏見的。你心裡有個想法，認為某件事會發生，如果發生了，你會說，「我早就有預感了！」但是，那件事如果沒有發生，你通常不會說，「我預感某件事會發生，但它並沒有發生」，你只會在預感之事確實發生時，一直說自己第六感很靈。所以，我們會誇大直覺的正確性。英文裡的名詞「第六感」就是用來形容「正確的直覺」，但我們很少會去談到，那些其實占更大比例的「錯誤直覺」。
曾：我想知道你怎麼看所謂的「黑色星期五」？我們並沒有統計過，是否真有黑色星期五會發生災難這件事。
答：當（災難）事件發生，會讓我們聯想起相關的事，我們很快就能形成某種推論形式。我在書裡面提到，曾經在紐約到普林斯頓的路上看到「火燒車」，結果隔一個禮拜經過同一路段，又有一台車起火了，我發現第二次看到火燒車時，沒有第一次那麼驚訝，現在這個地方變成「汽車燃燒的地方」，這件事即使過了很多個月，我們仍預期會再看到另一台車起火，只要每次經過那裡，就會想起「火燒車」，如果不發生，我們反倒覺得怪呢！人們對黑色星期五可能發生事情的感覺，也是相同道理。
人習於快思 訓練慢想卻費力
曾：我對你講的「快思」的系統一、「慢想」的系統二很感興趣，如果從進化論來看，猩猩是否也有這兩個系統？
答：擁有「系統二」是人類和動物的最大差別，而系統一之中，讓人類和動物最大的不同是，人類的「系統一」能聽懂「語言」。否則動物的系統一，跟人類的很相近，牠們有記憶、對學習有反應、有技能、而且情緒和行為緊密相關。所以，從進化論來看，除了「語言」，能慢想的「系統二」是人不同於動物，最重要的關鍵。
洪：許多人說這本書最難理解應用的部分，是第14、15章提到的「基率」（base rate）。你書中提及，當聽到史提夫的人格特質是「害羞、不大方、樂意幫忙的人」，再問史提夫比較可能是農夫或圖書館員時，人們會下意識的以為他是「圖書館員」，但在美國，男性農夫比男圖書館員的人口可是多出20倍。
答：這種似是而非的單一個案的主宰性，常會超過真實統計數字，這些對單一個案的直覺是非常鮮明的，以致於我們都忘了去想背後的基率。如你所講，人們非常難去克服刻板印象，我們很難去訓練系統一不產生直覺或刻板印象。要能明智的正確判斷，絕對要動用到系統二，而最近也有研究指出，要訓練人們的系統二、訓練人們不要有刻板印象，是件非常費力的事，而且到目前為止，不怎麼成功。
框架效應 使用效果很顯著
曾：關於錨點效應，你書中舉出房仲看屋的例子，康寶濃湯優惠的例子，消費者在限買12罐的時候，比沒有限量的日子中，買的數量多出兩倍。台灣周年慶買5000送500，這個「5000元」也是個錨點。我們應該如何避開錨點陷阱？
答：你只要意識到，零售商為什麼要限量、為什麼要設一個「滿額贈」活動，你只要意識到那個「錨」的存在，就比較不會被錨點所操控。其實我對人們可以抗拒錨點效應是相對樂觀的，因為人們更容易被其他直覺的偏見所蒙蔽。
曾：標示「含10%脂肪」，與「90%不含脂肪」的肉品，其實是同樣的肉品，但人們卻有完全不同的感受。很多事情，似乎換個講法就能改變人的想法，進而改變決策。你在書中指出，各國器官捐贈率的不同，竟然是表格的設計左右了人們的捐贈意願。政府官員或是決策者，應該如何善用這樣溝通的智慧？
答：我在想行銷人員還有政治人物，都非常熟知如此的框架效應（framing effect）。事實上，我認為他們也利用這樣的效應來達成某些目的，行銷人員要賣東西時，一定會標示「90％不含脂肪」，而不會標示「含10％脂肪」，否則東西都賣不出去了。但他們在做這件事時，卻不一定全然有意識，知道自己正在利用框架效應。我書中特別提出來，是希望讓真正使用框架效應的人，包含行銷人員、政策制定者有意識，也讓可能被影響的人有意識。
其實框架效應一點也不新，甚至被一再的使用，效果也很顯著。在美國，對於是否調降遺產稅一直有非常激烈的辯論，後來主張調降遺產稅的共和黨的戰術非常成功，因為他們稱「遺產稅」為「死亡稅」（death tax），這成功的讓人們對於遺產稅產生極大厭惡感。
人們的決策 常僅憑簡單直覺
洪：你設計「冷——手」（cold-hand）實驗，就是讓受試者把手放在冰水中，左手放60秒，右手放入90秒，60秒版本請受試者到就把手拿起來；90秒版本，則是在第60秒時慢慢加入一些溫水，來減輕手的痛覺，再來問受試者他們比較願意再接受一次哪個版本。竟然大部分人都選90秒，願意多承受冰水30秒。如此實驗也讓我可以運用在教學中，教學時可以非常嚴格，但一定要在最後時勉勵他們，學生們走出教室時就會有好心情、會忘記痛苦的學習過程，甚至對你的教學有很高的評價。
答：在政治上，我們的確可以很明顯的看到「冷—手」（cold-hand）實驗，反應在人心上的結果。像在美國每四年有一次總統選舉，幾乎都是最後一年，就是要選舉之前那一年的經濟狀況，會決定這位總統是否能夠連任。這再度證明，人們的決策是透過一個簡單的直覺選擇來決定的。那個「記憶的自我」常常是我們做決定的關鍵。
不只在政治界，其實有件事是我沒想到的，就是這本書在美國也非常受商界以及企業界的朋友歡迎，很多企業界領袖甚至買這本書來送給同仁讀。
譯者的心得─洪蘭：一本讓父母可以教育小孩的書
我翻譯這本書時，除了和「賭博」有關的章節沒有興趣外，其他部分我覺得都講得很有理。例如，第34章「框架和真實界」，因為問問題的方式不同，奧地利器官捐贈率幾乎是100％，德國只有12％。奧地利的問卷格式是不想捐贈者在格子裡打勾，除非他們打勾，否則會被視為願意捐贈者，這個差別就很大。
很多行銷手法也是如此，廣告上說，不買的項目才要打勾，假使你忘了打勾，廠商就把東西寄來了，美國所謂的「book club」，就是如此，每個月寄一本書給你，你就得付錢。如果改為「要買的打勾」，你就會想，要不要買？貴不貴呢？想一想，你就不會買了。一個是快思的系統一，一個是慢想的系統二。
這個道理可用在商品銷售，老師、親子教育也可以應用。我和一群媽媽聊天，大家都說，這本書可以讓父母控制小孩。中國有個故事：一個猴王一天給猴子七個桃子，如果早上給三個、下午給四個，皆大歡喜，如果猴王早上給四個，下午給三個，雖然拿到的數目都一樣，猴子卻會認為猴王耍詐，少給一個。支付員工薪水也是一樣的道理，薪水一定是愈給愈多。
到市場買肉鬆，老闆秤斤秤兩，一開始先給一點，後來一直增加，還說「你是老顧客，多給你一點」，其實，重量還是一樣。遇到不會做生意的，他就一把抓很多，再一直減少，你心裡就不舒服了。所以康納曼做過的很多實驗，可以廣泛應用在生活上。 要怎麼訓練系統二，不先入為主呢？看看銀行行員抄寫數字，會仔細檢查三次，而且還給主管檢查、蓋章，因為不同的人可以看出錯誤。由此可知，謹慎小心是關鍵，這就是為什麼犯過一次大錯，一輩子忘不掉，這是可以訓練的。
【本文摘自《遠見雜誌》12月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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